高柜台上的估价

当铺的柜台比人高，当物要举上去。朝奉接过衣物，先翻里子、看磨损，再报一个数。这个数不是市价，是当价。行里的规矩叫“值十当五”：值一两银子的东西，当五钱。

金银首饰成色好，当价可以到七成；皮货看毛色；棉布看新旧；农具、铜器按斤两估。估完写票，票上的字迹潦草，行话叫“当字”，外行认不出，防止涂改。票面写明字号、当物、当本、期限、利息，认票不认人。

月息二分

当息按月算，各地不同，常见二分，重的三分。律例里有一条“违禁取利”：私放钱债、典当财物，每月取利不得过三分，年月虽多，不过一本一利。三分是官府划的线，不是当铺随便开的价。

一笔小账：一件新制青布棉袍，工料约银一两二钱，当铺按旧衣估，给四钱。月息二分，一年利息约一钱，本息合计五钱。若当期两年，到期赎回要拿出五钱上下；拿不出，就成死当。

当期与死当

当期各地长短不一，常见十八个月到二十四个月。到期不赎，当铺可以自行处理，叫“死当”；也可以先付清利息、换一张新票，叫“留当”。死当的衣物进估衣铺，按旧衣论件卖，卖价通常高于当本，这一进一出就是当铺的利。

当铺不怕你赎，也不怕你不赎，怕的是估高了。估低了，客人去别家；估高了，死当卖不掉。朝奉的本事，就在这一成两成之间。

谁在当东西

冬天当夏衣，春天当棉袍，是城市贫民的周转法。农民在青黄不接时当棉被、当农具，秋收后赎回；小贩当货担、当秤；赴考的秀才当衣物换盘缠；办丧事的人家当首饰买棺材。当铺同时是穷人的银行和压价的买家。

当票到期不能赎，许多人并不声张，任它死当。一件棉袍从柜台到估衣铺，中间差的不是布料，是急用钱的那几天。

当帖与当税

开当铺要领“当帖”，按年纳当税，定额五两上下，另有地方加派。当铺还要应付官府的借款与摊派，遇到军需、河工，常被要求“借银”。能开当铺的，多是有背景的商人，或者背后的本钱本来就来自官府。

这也是当铺能压价的原因之一：它不只是有钱，还有一张能对付欠户的网。到期不赎，当铺按票处理，不必打官司；欠户想闹，先得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身份。

一张票的信用

当票不记姓名，只认票。丢了票，要找人担保、具结，才能赎；被人拾去，也能赎走。于是当票本身成了可以转让的东西，急用钱的人把票再押给别的铺子，一层套一层。

铺里的账房另有一本底簿，按字号、日期、当本逐票登记。赎取时先查底簿，再核票面；两处对不上，就要请中人评理。当票是给客人的凭据，底簿才是当铺自己的账。

这套以“急”为前提的生意，利息有上限，压价没有上限。律例管得住三分的月息，管不住朝奉嘴里那句“这衣裳旧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