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通典》的一行账

杜佑在《通典》里记开元十三年封泰山后的物价：米一斗十三文，青州、齐州谷一斗五文；此后天下无贵物，两京米一斗不过二十文，面一斗三十二文，绢一匹二百一十二文。这是古代少见的、把日常物价写得如此具体的一页。

一文钱买什么

唐一斗约合今五六升。米一斗十三文，一升不到一文半；面一斗三十二文，一个饼的原料钱也就几文。绢一匹四丈，二百一十二文，一尺约五文多。若按这个价，一个五口之家一个月吃米两石，约二百六十文，加上盐、菜、柴，三百文上下就能过。

钱的另一面是收入。开元盛世里，一个壮劳力的雇工日钱，常见记载在十几到二十几文；做一个月，够买一匹多绢。物价低，工钱也低，真正决定日子的是两者之间的差，而不是绝对数字。

一两银约合一千文，能买七十多斗米；但开元年间银还不是日常货币，市上多用铜钱与绢帛。拿银子去买米，得先换成钱，换价又随银成色浮动。

低物价与俸禄

开元年间，官员俸禄一部分给禄米，一部分给职田，一部分给钱。米价低，禄米的购买力就高；绢价低，赏赐与俸料也宽裕。朝廷能用较低的现钱成本养官，是因为物价稳。物价一乱，同样的俸额就养不住人，官员便开始在正俸之外找钱。

低物价靠什么

开元物价能压住，靠三件事：均田与户籍把农民留在田里，漕运把江淮米运到两京，钱帛兼行让市场有足够的交换媒介。朝廷还设常平仓、义仓，丰年收粮，歉年出粜。物价不是天赐的，是一整套制度托住的。

同一斗米，长安与青齐的价差能到一倍多。产地近、运输省，米就便宜；两京官多、兵多、户口密，米就贵。物价表上的地名，不是随手写的，它标出了运输线。

仓储与漕运

两京的米，靠江淮漕运。漕船一年一运，遇黄河决口、运河浅涩，米就到不了。朝廷设常平仓，丰年加价收、歉年减价粜，用库存平抑市场。开元物价能长期稳在低位，仓储与漕运的账，比市面上的斗斛更关键。

乱后的另一页

安史之乱一起，米价从一斗十几文跳到四百文，有些地方一千到一千四百文。绢价跟着涨，钱不够用，民间回到以物易物。同样的斗和尺，装进去的东西不一样了。物价表上的数字，其实是政治秩序的体温。

把铜钱放回手里

读开元物价，容易只记住“便宜”。便宜的前提是太平、漕运、户籍都在运转。一个农户手里的一文钱，能买一升米，也能在乱世里买不到半升。物价史最有用的地方，是让人知道好日子由哪些条件拼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