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代驿卒的饭碗：十二两工食银与崇祯裁驿

驿站不是一间屋，是一条链

明代驿递分三层：驿站管马、驴、船和过往使客；递运所管大宗官物；急递铺管公文接力。一个驿站里，马夫、驴夫、水夫、杠夫、递夫各司其职，另有管马料的、看仓的、做饭的。驿卒不是一个人，是一群靠驿吃饭的人。

十二两工食银

《宝坻政书》留下一笔旧账：宝坻县原募走递夫八十名，每名工食银十二两；走递马三十匹，每匹草料银十八两，马价银五两。万历三年裁到夫三十名、马十匹。十二两是纸面工食，不是净落袋的钱：上司过境要“折干”，马匹倒毙要赔补，工食银还可能折成不值钱的钞，或者一拖半年。

清代档案里，驿站马夫每名日支工食银三分，一年约十两八钱。两朝数字相近，说明一个壮劳力在驿中的工钱，大致就是十来两银子，够买十几石米，却不够养活一大家人。

马比人贵

驿站的账上，马料常常比工食大。一匹走递马一年草料银十八两，再加马价、药钱、蹄铁；马死了要补，补不起就摊到马夫头上。驿马跑的是官道，喂的是黑豆、谷草，冬天还要加料。驿卒最怕的不是累，是马倒。

谁来做驿卒

明初驿夫多从附近民户佥派，后来逐渐改成征银雇募。被佥的人家要出一名壮丁，或者出银代雇。驿卒的来源因此很杂：有世袭的驿户，有临时雇来的流民，也有被官府点差的农民。干得好，能混口饭吃；干不好，赔马、挨打、被追逃。

夹在官与民之间

持勘合、火牌的官员到驿，按品级要马、要船、要饭。正额之外，随从还想多要；驿卒给不出，就挨骂、挨打，或者自己垫钱。万历年间张居正整顿驿递，限制勘合发放，正是因为这套供应被滥用得厉害。驿卒的难处在于：上头是官，下头是有限的马料和工食。

崇祯裁驿

崇祯二年，给事中刘懋上疏请裁驿递，理由之一是驿站多为私用。崇祯四年，他报称一年裁撤驿卒八万人，节省银六十八万五千余两。银子解往户部，并没有变成边饷。被裁的人失去工食，其中就有米脂银川驿的李自成。

驿站本来是国家的通信与运输系统，裁掉它，公文慢、军报迟，失业的驿卒又流入饥民队伍。省下的六十八万两，买不回一条畅通的驿路。

一份工钱的重量

看驿卒，不能只看十二两。要看他管几匹马、跑多少里、替谁垫过钱。驿站的账面上是马料与工食，账外是人情与赔累。明末裁驿，裁掉的不只是八万个岗位，还有一套靠人情勉强维持的交通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