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万石划一区

洪武四年九月，朱元璋下令设粮长。办法是按税粮划区，大约完粮一万石为一区，区内田土最多的人家当粮长，负责催征、经收、解运。正粮长之外还有副粮长，下面有里长、甲首帮忙。设计者的意思很明白：胥吏收税会中饱，不如让大户自己收、自己解。

民收民解的算盘

粮长不是白当。洪武年间，粮长可以入朝面奏，见到皇帝，地方上也要给几分面子；但差事本身要垫钱。收粮有“加耗”，鼠雀耗、脚米、水脚，先由粮长垫付，再向各户摊收。收不上来，亏空算在粮长身上；运到南京或北京，路上损耗也由粮长补。

大户田多，理论上赔得起；可一区之内，总有逃户、灾户、诡寄的田。粮长催得紧，乡里骂；催得松，自己赔。洪武朝对粮长既有优礼，也有严刑，完不成课额会被追赔、杖责。

白粮：最贵的一趟差

苏松常嘉湖五府要运“白粮”进京，米要精白，船要坚固，运费常高于正米。成化六年规定，每艘白粮船佥纳户五六名，多不过十名，随船进京。粮长押着船北上，过闸、过税、过闸官，处处要打点。一趟白粮回来，账上多半是红的。

白粮之外还有漕粮。漕粮走运河，有军运，也有民运；粮长要管装船、管交仓、管拿回批。交仓时斛面一刮，多出的米就算损耗；回批拿不到，下一年的课额又压上来。

粮长、里长与甲首

粮长管一区，里长管一里，甲首管十户。粮长的催征要靠里长、甲首逐户去收，收齐了再解运。里甲册上写着每户的田亩、丁口，粮长照册派额。册子一乱，粮长就抓瞎：有田的报无田，有人口的报逃亡，最后缺口还是粮长补。

洪武朝的粮长

洪武年间，粮长是一种荣耀。粮长入京，可以随班朝见，皇帝有时直接问地方利弊；表现好的粮长还能被授官。可荣耀背后是硬指标：课额要足，解运要快，损耗要小。洪武十八年以后的严刑峻法，也让不少粮长因亏空破家。荣耀与风险，从一开始就绑在一起。

粮长为什么成了烫手差事

粮长按田产佥派，田多者当。为了不当粮长，富户开始析户、诡寄、飞洒，把田产挂到别人名下。佥派越来越难，官府就改按里甲轮充，或者折银雇人。一条鞭法以后，赋役折银、官收官解，粮长的实际权力被抽空，只剩下一个旧名。

制度的两面

粮长制度起初是想绕开胥吏，让乡里大户替国家收税；后来大户也受不了赔累，制度就慢慢变形。粮长一职在江南延续到清代，但已变成协助里甲催粮的杂差，不再有洪武年间的体面。明初的一万石一区，最后成了地方志里一行短短的“粮长”名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