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看身份：廪膳、增广、附学

明代读书人考过县试、府试、提学三道，取得生员资格，俗称秀才。生员不是一种待遇，而是三种：成绩最好的补廪膳，官府给米；其次增广；新进的一般叫附学生。名额有定数，府学廪膳四十名、州学三十名、县学二十名，空的才补。

廪膳生每月支米六斗，一年七石二斗。按万历年间江南米一石五六钱算，折银三四两。听上去不多，但它是稳定的口粮：一个成年人一年吃米约三石，七石二斗够两个人吃。

再算收入：束脩是主项

秀才能做的事有限。举人、进士才有官做，秀才的常见出路是坐馆教书。村塾先生的束脩按年收，一年二三两是常见的，教得好、学生多，五六两也有可能。另有节仪、米肉、纸笔，一年凑到八到十两，就算不错的馆。

也有秀才替人写状、写书信、记账、行医、看风水，收入零碎而不稳定。若家中略有田产，秀才身份还能让本人免役，收益不直接体现在银钱上，却省下一年里最重的差。

免役免到什么程度

明代徭役按户佥派，有里甲、均徭、杂泛三套。生员本人依例优免本身一丁；嘉靖以后，优免范围与数额屡有调整，各地执行差别很大。要紧的是：秀才免的是自己那份差，不是全家的差。家里另外的丁男照旧要应役，田赋也照旧要纳。

所以一个秀才家庭的账要分两本：本人的米、银、束脩是一本；全家的田赋、徭役、口粮是另一本。秀才身份能抬高家庭的下限，却不能替全家兜底。

一年下来剩多少

按五口之家算，一年吃米约十八石。若全部买米，按一石六钱，需要十两八钱；加上盐、油、布、灯油、人情往来，一年十五两上下。廪膳生有七石二斗米，等于省下四两多；再教一馆得八两，合计十二两左右，仍要精打细算。

这也解释了明代科举的残酷：秀才只是入场券，不是铁饭碗。能不能接着考中举人，决定这个家庭是继续在乡下熬，还是搬进城里换一种活法。

《儒林外史》里周进六十多岁还是童生，范进中举后喜极而疯，写的不是笑话，而是这套账逼出来的紧绷。一个秀才的体面，往往只够覆盖自己的口粮；全家的指望，还得压在下一场考试上。

秀才的门面与里子

生员见官不跪，有事要先交提学处分，不能随便加刑；穿青衫、戴方巾，在乡里算有身份的人。这些体面不直接换钱，却能换来赊账、说合、教书的机会。婚丧嫁娶，乡里也愿意请秀才写帖子、作祭文。

代价是考试。提学每岁、科两试，考得差的要降等，从廪膳降到增广，严重的革去生员。一个秀才若几年不中举，坐馆收入有限，家里又添了人口，体面就会变成负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