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步一座铺屋

《东京梦华录》卷三记汴京防火：“每坊巷三百步许，有军巡铺屋一所，铺兵五人，夜间巡警，收领公事。”宋一步约合一米五上下，三百步就是四百多米。也就是说，走在汴京的坊巷里，差不多每隔四五百米就有一间铺屋，五个人轮夜。

铺兵不是临时募来的民夫，是厢军。他们白天归营，夜里分片巡警，管的不只是火，还有盗贼、纠纷、醉汉与走失。城市越大，这类琐事越多，铺兵的名册也越厚。

望火楼上看什么

同书记：“又于高处砖砌望火楼，楼上有人卓望。下有官屋数间，屯驻军兵百余人。”楼上的人盯着屋脊，看见烟就敲梆、吹号，楼下的人带着器物出发。

器物有讲究：大小桶、洒子、麻搭、斧锯、梯子、火杈、大索、铁猫儿。麻搭是长杆上绑散麻，蘸泥浆扑打，能把火苗压住；火杈用来叉倒烧着的梁柱；大索和铁猫儿钩住屋架，把房子拉塌，拉出一道隔火带。宋代木构连片，救火常常不是灭，而是拆。

马军奔报，三路出动

《东京梦华录》接着写：“每遇有遗火去处，则有马军奔报，军厢主马步军、殿前三衙、开封府各领军级扑灭，不劳百姓。”报信靠马军，灭火靠禁军、厢军与开封府三路，百姓不必上手。

“不劳百姓”四个字有分量。它意味着消防是一项常备的公共开支：铺兵的粮饷、望火楼的砖木、水桶麻搭的损耗，都从财政出。对比之下，唐长安的夜禁靠鼓声和金吾卫，管的是街上有没有人；汴京的坊墙已倒，管的是屋里会不会着火。

夜里怎么巡

铺兵的夜不是站着。他们按更次沿坊巷走动，手里带梆子，听见动静就敲；遇到灶火未熄、纸马铺还在裁纸、香药铺的后院堆着油纸，要上门提醒。夜里的事记在铺历上，第二天交给厢官。真出了火，先问这一片是谁当班。

火禁与重灾

汴京屋宇稠密，一家失火能烧半条街。城里因此有火禁，夜间点灯、焚纸、作坊用火都受约束。即便这样，大灾仍不断。大中祥符八年，荣王宫失火，火势延及内藏库、崇文院与秘阁，累朝藏书损失惨重。宫禁尚且如此，民居可想。

钱从哪里来

铺兵、望火楼、救火器具，都要人养。汴京的商税、酒课与坊场钱支撑了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开支，消防只是其中一项。军巡铺同时承担治安，等于一份钱办两件事，这是它能在户口繁盛的城市里铺开的原因。

从汴京到临安

南宋临安沿用这套办法。《梦粱录》记临安“官府坊巷，近二百余步，置一军巡铺”，城中也留“火巷”以断火路。城市越挤，火巷越重要：宁可少几间店面，也要留出一条能让火停住的路。

望火楼后来成了许多州县的标配，明清的城墙上也常见更铺与火铺。消防大概是城市化最早逼出来的公共服务：人挤在一起住，火就不再是一家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