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子散场，行里的人还没散

临安城内外有二十余处瓦子，《武林旧事》列出二十三处，北瓦最盛，里面并排十三座勾栏。勾栏散场多在二更，观众涌到街上，买灌肺、炒肺、科斗粉，或者叫一顶轿子回家。戏散了，活计才开始：修灯的、挑担的、送酒的、替人写状子的，都靠“行”接活。

团行因官府回买而立

《梦粱录》卷十三把话说得很清楚：“市肆谓之团行者，盖因官府回买而立此名，不以物之大小，皆置为团行，虽医卜工役，亦有差使，则与当行同也。”团行不是商人自发的俱乐部，它首先是官府采购与派差的接口。要一批布、一批鱼、几个轿夫，官府不挨家找，直接找行头。

行头手里有名册，知道谁家有什么货、谁能什么时候上工。外地货进临安，要先“投行”，由行头验货、定价、抽佣；不投行的货，行户可以联合抵制。行头既是经纪人，也是半个衙役。

和雇的钱，未必比私雇少

同一条又说：“官司和雇支给钱米，反胜于民间雇倩工钱，而工役之辈，则欢乐而往也。”官府按市价雇人，有时还给得比私人高，所以有人愿意应差。真正让人叫苦的是回买的摊派：今天要一百匹绢，明天要五十口猪，价钱由官定，货款常拖到明年。接不接，不由行户说了算。

酒行、食饭行是“不当行而借名”的，它们本来不必应这种差，却挂上行的招牌替人挡差、也替人揽生意。行的名义，在临安可以买卖。

行头怎么抽成

行头的收入通常有两头：一头是货主，外地客商投行，按货值抽一小份；另一头是官府，替衙门办差，领一份“行户祗应”的钱米，再分给行下的人。抽多少没有全国统一的规矩，看货、看人、看行头在衙门里的面子。初来的人没有议价权，只能照行头的价。

行户也有反抗的时候。南宋临安的行户曾经因为和买太重而罢市，官府最后还得靠行头把摊子重新撑起来。行会是官府的手，也是商人抱团的手，两只手握在一起，谁也离不开谁。

一座城的零工名册

瓦子要搭棚，酒楼要送菜，砖瓦作、木作、染作、机坊都要人手。团行把这些散工编进名册，官府派差、富户雇人、同行找替工，都从名册上翻。一个手艺人的收入，不只取决于手艺，还取决于他在哪一行、行头肯不肯替他说话。

热闹的账单

临安的夜市“与日间无异”，勾栏里百戏通宵。看戏的人花几文钱，唱戏的人靠赏钱，行户靠抽佣，官府靠回买。城市的繁华层层分包，最底下的人拿日钱，最上面的人拿名册。团行就是这本名册的封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