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长安的九市与市籍：商人为什么不能穿丝乘马车

九市是围起来的城中之城

汉长安的“市”不是沿街铺面，而是四面有墙、有门的交易区。《三辅黄图》记长安九市，各方二百六十六步，六市在道西，三市在道东；市中心立市楼，楼上悬鼓，鼓声一响市门开，鼓声一止市门闭。张衡在《西京赋》里写“旗亭五重，俯察百隧”，那座五层高的市楼，就是整片市场的大脑。

市内店铺按行业排成列肆，班固《西都赋》说“货别隧分”，卖布的、卖药的、卖铁的各有通道，买家从市门进出，车马不能随意穿行。长安城八街九陌的开阔，与这种封闭的市场是配套的：街属于官府，市属于有籍的商人。市门一关，墙外的人只能等第二天鼓响。

九市的买主不只有长安居民。西域的胡商、各郡的贩子、官府的采买，都在这几片墙里成交。马匹、皮革、香料、丝绸从这里流向宫署与边郡，长安的税收与消费，也在这里汇总。

市籍：一张带歧视的名册

凡在市内营业，要在官府登记市籍。市籍不是荣誉，是一串限制。汉高祖八年下令“贾人毋得衣锦绣绮縠絺纻罽，操兵，乘骑马”；《史记·平准书》又说“贾人有市籍者及其家属，皆无得籍名田”，有市籍的商人与家属不能像农户那样登记田亩。孝惠、高后时更规定“市井子孙不得仕宦为吏”。

限制商人，是为了把人口留在田里。租税也加重：市租包含交易税与场屋税，有研究推算税率约百分之二，收入归天子、封君的“私奉养”，不进国家正库。主父偃说临淄十万户“市租千金”，可见这笔钱有多大。

市楼下的吏与卒

管市的是市令、市丞、市啬夫。他们要校准斗斛尺秤，查禁违禁物，登记买卖，催收市租，还要在开闭市时点验门户。市楼上的鼓、市门旁的卒，是台面上的秩序；真正决定一个商人今天能不能开张的，是这些不入正史的小吏。

槐市：太学生的不设籍市场

长安还有一处不像市的市场。太学旁列槐树数百行，朔望之日，太学生把本郡土产、经书、笙磬乐器搬到树下交易，人称槐市。它不受市籍约束，也没有市墙和市楼。同在一城，商业被切成两半：一半是登记受管的九市，一半是士人之间的以物易物。

钱能买爵，买不掉身份

汉武帝时，商人可以纳粟买爵，却很难把市籍变成良籍。算缗、告缗令下，商贾的轺车、长船都要加税，隐匿不报者被告发、没入财产，中产以上成片破产。市籍制度后来淡出，但市的围墙留到了唐代；直到北宋坊墙倒塌，商人才算从名册里走出来。